高血压前期(prehypertension)的概念是由美国新版高血压指南(JNC7)于2003年对高血压的分类方法进行重大修改时提出的。尽管人们对于高血压前期这一名称是否恰当持有不同看法,但是在正常血压和需要降压药物治疗的高血压之间存在着一个过渡的“灰色”区域,却是不争的事实。
高血压前期的定义为收缩压120-139 mmHg或舒张压80-89mmHg。按照这个定义,在美国,大约有7千万成人处于高血压前期。许多研究提示,高血压前期是高血压的前奏,与多种其他心血管疾病危险因素相关,并且伴随着增高的心血管病病残率和死亡率。显然,高血压前期需要干预。但是,这种干预是否需要包括药物治疗?药物治疗是否有助于预防或推迟高血压的发生,从而减少日后的心血管疾病事件?TROPHY研究就是试图回答这些问题的第一项较大规模的随机临床试验。
TROPHY研究于2006年3月在美国心脏学院(ACC)大会上报告,同时在新英格兰医学杂志(New England Journal of
Medicine)上发表,文章题目是“血管紧张素受体阻滞剂治疗高血压前期的可行性”。研究入选772例收缩压为130~139mmHg和(或)舒张压为85~89mmHg的“正常高值血压”患者,随机分组,在努力改良生活方式的基础上,分别接受坎地沙坦(16mg/d)或安慰剂治疗2年,然后所有患者均接受安慰剂治疗2年。研究不设置降压目标值,只有在患者发生高血压时才可以考虑修改用药方案。研究的主要终点是发生临床高血压,诊断标准是在四年观察期间,有3次随访时的血压测值达到收缩压≥140mmHg和(或)舒张压≥90mmHg;或者至少有1次随访时的平均血压测值达到收缩压≥160mmHg和(或)舒张压≥100mmHg。患者平均随访3.56年。坎地沙坦组和安慰剂组的高血压发病率,随访2年时分别为13.6%和40.4%(P<0.001),随访4年时分别为53.2%和63.0%(P=0.007)。整个研究期间,坎地沙坦组的高血压发病率比安慰剂组降低42%(30%~51%,P<0.001)。在不同血压水平、年龄、性别和体重指数等亚组中进行的分析一致显示,坎地沙坦组患者发生高血压的相对危险显著低于安慰剂组。安慰剂组和坎地沙坦组患者发展成为高血压的平均时间分别为2.2年和3.3年。两组患者的严重不良反应发病率均很低,坎地沙坦组和安慰剂组分别为3.5%和5.9%。
关于高血压前期的处理,现有的指南中仅推荐生活方式改良。TROPHY研究则显示,在这一人群中进行积极的药物治疗,有可能改变疾病的自然进程,预防或推迟高血压的发生。TROPHY研究是在高血压前期患者中进行的一项投石问路的试验。研究主要结果有两项:
第一,在4年随访期间,安慰剂组有大约三分之二的高血压前期患者发生了临床高血压。从而再次证实高血压前期确实是高血压的前奏。若不予干预,多数患者将会在较短的时期内发展为高血压患者。
第二,在高血压前期人群中进行积极的药物治疗,有可能改变疾病的自然进程、预防或推迟高血压发生。因此,TROPHY研究迈出了更积极地干预高血压前期的第一步。但是同时也提出了许多新问题。例如,降压治疗只是暂时掩盖、还是真正预防了高血压发生?推迟发生高血压效益来自血压降低还是因为坎地沙坦阻断了血压紧张素Ⅱ的作用?治疗高血压前期能否减少主要心血管病事件,其效价比是否合理?在这些问题得到解答之前,高血压前期的处理可能仍然应该着重于积极改良生活方式,包括戒烟、减肥、限制钠盐和增加体力活动等。
TROPHY研究还揭示了一个重要现象:即从正常高值血压进展到高血压的比例很高,50%以上的较年轻的正常高值血压患者最后进展为新发高血压,即使有2年预防性服药治疗以及生活方式改善的过程,仍不足以阻断病程进展。自TROPHY研究结果公布后,心血管专业医生对此研究的利与弊一直存在意见分歧。
一些学者在评述中对此研究提出了批评,他们认为:
①由于69%的研究对象进展到Ⅰ期高血压,该研究不能准确地认定药物有持续效应,因此TROPHY研究可能无效;
②高血压前期不能仅仅看血压一个参数,还应与其他危险因素或血管病表型一起进行探究。在ACC大会上,应邀点评的Schunkert和Elliott教授称,虽然研究者们并未建议高血压前期应采用药物治疗,但该研究结果可能改变临床治疗,将高血压的治疗阈由传统的140/90 mmHg降至正常高值血压范围,令人担心的是,如此强化的药物治疗对医疗卫生系统带来的经济和后勤上的负担,以及重点转移到药物治疗,而偏离更为传统的强调生活方式改变的可取性。面对国际上对正常高值血压是否需要药物治疗的争论及困惑,我们应当慎重地思考及审视对此类患者的治疗策略。